翊歌

双世牵绊*三生红绳徒望空指[完]

接上文——

听到这里,宋岚皱了皱眉,

“你对这些这么了解?”

薛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野草,

“那当然,谁叫这蚀魂,可是我的杰作呢……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宋岚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义城八载,一人疯狂,一人无言。宋岚是世上惟一一个,见证过那段时光的人。白雾茫茫,少年彷徨茫然的脸庞;夜色无边凄蒙,少年痛苦而嘶哑的嚎叫;血色阵法惨烈,少年身上,一道又一道入骨的伤口。黑,白,红,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暖风吹过,拂动门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黑衣少年斜倚在门边,阳光穿过门廊,少年在墙上投下令人遐想的剪影。暖风携着尘埃追逐光线的舞步,一切看起来都安详美好。因为,没有人注意到,阳光下的阴影,也是多么的浓重。

魂还之后的日子,薛洋依旧喜欢找晓星尘要糖吃,而晓星尘虽然也会给,但态度冷冷的,像是打发。

“宋道长,难道你的面瘫还能带传染的?”薛洋嘟了嘟嘴,又像调笑又像撒娇道。

“……”

宋岚盯着薛洋看了一会,少年俊秀的面容最近白的过头了……可他转身欲走时,薛洋迅速的在他背后贴了一张符。

“你……”宋岚两眼一黑,终于,还是到了这样的结局了吗?

待宋岚醒过来,一动,才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间空屋里。锁链乌黑,看似纤细却挣不断,想来不只锁人,也是能封住灵力的。

宋岚还是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互相容忍,就真的能化干戈为玉帛。殊不知,他们是仇人,是宿敌,从前世到今生,他们之间的恩怨,太多了。而且,本就是异道,水火不相容,何来同归?

薛洋背着手站在宋岚面前,嘴里的糖被嚼的嘎嘣啪响,屋子里的光线极暗,使人看不清薛洋的神情。

“宋道长,感觉如何?”

“你!薛洋……你对星尘他们做了什么?”

“晓星尘道长啊……宋道长不必怛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至于小瞎子……”薛洋顿了顿,“杀了。怎么,宋道长是不是想拿我抵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洋……你真是……”

“我什么?丧尽天良?卑鄙狡诈?还是恶心?宋道长,我帮你把话说完了,好自为之。”

薛洋转身出了门,然而宋岚觉得少年纤瘦的背影竟是要消融在无边的黑暗中似的。

约摸着到了午时,薛洋端来一碗白水煮菜,然而一看到薛洋端菜的动作,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吃不吃?不吃我可懒得重做。”薛洋似乎以为是宋岚故意不接碗,语气凶了些。

“……”宋岚接过碗,那次薛洋把尸毒粉误当盐放进菜里的经历可让他记忆犹新。

然而过了这么多天,宋岚却也道奇怪,薛洋虽然依旧把他锁在屋子里,却什么也没干。但就是不让他出这个房间,就像是在遮掩什么一样。

一天,薛洋进屋时,道:“宋道长,是时候该做个了解了。”宋岚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被贴了一张符。

而这次,他醒过来时,一动,却没有听见锁链响,站起来看,锁链已经被撤掉了,心里的不安扩大。一出去,就看见了白衣道子的身影,宋岚走进看见晓星尘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晓星尘听到脚步声,往后缩了缩。

“星尘,是我。”宋岚开口道。

听到了宋岚的声音,晓星尘才放下心来。

“子琛?你看到我的眼带了吗?”

宋岚看着晓星尘眼睑下重新有的弧度,又想起薛洋的反常举动,心中已猜到七七八八,沉声道,

“星尘,睁眼吧。”

“子琛,我睁眼也看不到,何必呢?”虽然嘴上还是诧异,晓星尘还是睁开了眼睛,因不适应久违的光亮而眯了眯眼,等等……他的眼睛……怎么……

“怎么……怎么会……”一瞬间,晓星尘愣在了原地。

“哐当”一声巨响,宋岚连忙向发出巨响的房间跑去,在另一间房里,找到了害怕地缩成一团的阿箐,少女的脸上全是因恐惧而流下的泪珠,而在门口,血阵之中倒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薛洋……?”宋岚看着少年惨白的皮肤上裂着一道道的血口子,黑发凌乱,黑衣被血染成了深色,哪里还有当初那个虎牙少年的影子?宋岚连忙扶起他,薛洋随之抬起了头,宋岚才看见少年脸上的两个血流不止的洞,黑衣少年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像是确定什么似的推开宋岚,

“哟,宋道长,别用你那金贵的手扶我,谁用得到你可怜?!”少年虽已受了重伤,却仍是用着嘶哑的嗓音吼着。

歇里斯底。

没过多久,晓星尘也来了,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薛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而眼眶中虽空无一物,却还是定定的“看”着晓星尘。

“晓星尘道长,你不是觉得我罪孽深重赎不清吗?你不是觉得我恶毒吗?那现在用着我的眼睛,是不是很恶心啊?哈哈哈……咳咳”少年嘴角突然留下一缕鲜血,是大限已至。

宋岚沉默着看着他们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百年之前的事,又发生了。前世,他救不了友人,救不了自己;今世,他和星尘都归梦人间,而薛洋,却依旧迎来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看着晓星尘震惊的模样,薛洋似乎很满意。

“晓星尘道长,你以为像前世那样,一死就了结了?那么,你愿不愿意用你的好友和小瞎子的魂魄作为陪葬?往后只要你敢寻死,他们都会随着你一起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哈!”

“不……你骗我……怎么会……”晓星尘捂住了脸,崩溃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呵呵……是啊,我骗你,我一直都在骗你……前世你自刎,今世我就还给你!”

薛洋拾起一直放在旁边的降灾,调转剑锋,降灾架上颈间——

“你!”宋岚连忙前去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乌黑的光芒划过,一朵艳丽的血色之花迅速绽放在少年白净的颈间。刺目的血红色,浸上降灾之前被擦得雪白的剑锋。而随着鲜红的喷溅,少年多年累积的伤口也纷纷开裂。血雾茫茫之中,少年笑容如兮,露出两颗小虎牙,

“晓星尘道长,你可不要忘了我啊……”

待到血雾散去,地上除了零星的骨灰,就只有孤零零地躺着一把剑。

也是,动用禁术,哪来的全尸之褔?

宋岚沉默的把仅余的骨灰装进袋子里,拾起了降灾,默默坐在了晓星尘的旁边。沉默良久,才道:“星尘,你知道第三个问题吗?”

听到问题,晓星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后来又去了一次,她说的答案是……世间万恶者,不过执念而已……”

过了一会,晓星尘抬起头,苦笑道:“也许吧……”

而另一边,花海之中,夜雨指尖盘着染着朱砂的红线,不紧不慢地盘着阵法。而这时,她脸上取下了黑色缎带,才让人看见,她的左眼是一只血瞳,是她原来的眼睛,而右眼却是一只澄澈而眸色稍浅的黑眼睛。

薛洋的魂体周围散着淡淡的红光,斜着眼打量着夜雨。

“何为道?”一就是那个问题。

薛洋不屑的哼了一声,不予作答。

“何为人?”

“人嘛,不过都是些不分青红皂白却喜欢装'正派'人士罢了。”

“何为至恶?”

“没有!”

不羁的语气听着让人难堪,夜雨却轻轻笑了。

薛洋……多么像当年的她啊……

时光刹那,又是半年过去了,而晓星尘的情绪,也慢慢归于平静。宋岚觉得,时机到了。

“走吧。”

“去哪?”

“去你来的地方。”

秋日的天空是毫无斑点的白,像白雾茫茫无边,而天空之下,一朵朵曼陀罗华静静地盛开着。花瓣卷曲,像一双双像上天祈祷的双手。

花海之中的白裙少女;戴着垂纱的斗笠,一身素纱,袖口圆纹似六月琼花飞扬。而她怀中,抱着一把剑,露出几个隽秀的字体,“雾重雨”。

宋岚向晓星尘介绍道:“雪曦,雪姑娘。我在之前夜猎的时候,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雪曦听到人声,也答礼道:“宋道长。”

而她抬起头,眼眶中,是一双澄澈如积雪般的黑眼睛。

然而这双眼睛中,却满是无可言述的悲伤。

什么都不必说了,再多语言,都是苍白而虚无的。

宋岚问道:“雪姑娘,那您以后……打算如何?”

“大概是游走四方,一切随缘吧……”

天空中飘起绵绵细雨,空气中也有了丝丝凉意。雪曦背负起双剑,白衣身影孑然一身,孤寂而凄凉。

宋岚看着她渐渐模糊的身影,恍惚之间,似看到了百年之前自己离开义城的身影。

血色散尽,天地茫茫,当往事成烟,尘埃落定,就真的仅余下了无尽的思念吗?梦里虎牙少年笑容灿烂,然而断指,还是终究系不住红线吗?在轮回之中,还是终于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吗?宋岚在这时,却有些迷茫了。

一滴泪落进雨水汇成的小水洼中,溅起千万银珠。


(ps:本章是一个过渡,是让小星星和宋道长消除对洋洋的隔阂,反正洋洋是不会轻易领便当的,将在下章《糖果又还*君怜我兮慕君兮》回归和小星星开启甜腻腻的日常,宋道长可能会成为电灯泡哈哈哈哈哈,顺便提一下夜雨和雪曦小姐姐的戏份到此就结束了,反正下章一定是糖ovo)




双世牵绊*三生红绳徒望空指[1]

离晓星尘魂还之日已经有好些时间了,两位道长的日子也越来越轻松。虽说变成“人”之后花销多了些,但只在夜猎时小收点报酬即可。晓星尘生来本来就很节俭,一年五套衣服轮着穿,其中四套还都是一模一样的道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有两套衣服可以穿。至于某位“微”有洁癖的宋道长稍稍麻烦点,一年八套。不过这时,晓星尘的衣服就得重新买了。

“子琛,你看如何?”晓星尘换好了新衣服从房间走出,黑发轻扬,衣袂微飘,恍然若谪仙。“嗯,不错。”“子琛呀,也亏你有三个字,要是以往,可一个字都没有罢。”“……”这样的对话已经有了很多次了,宋岚不知道为什么晓星尘复活后口舌功夫反而长了很多,而他自己习惯了没舌头的哑巴日子,也就只好继续“哑”下去了。

然而“当”的一声,打破了这安详的宁静。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宋岚的袖中滑出,落到地上一声脆响。“子琛,什么东西?”晓星尘正欲去捡拾,宋岚去先一步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为别的,因为掉在地上的也是一把剑。

修长的剑身,凌厉而充满戾气的线条,乌黑的色彩,剑身底部稍显狂乱的两字——降灾。而剑刃看得出来被尽力擦拭过,却还是隐隐泛着血光。一把不详之剑,却也被宋岚带在身边藏百年,而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无事,不过拂雪剑落而已。”宋岚拾起降灾,重新放回袖中,这是个小插曲,可那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少年的身影却浮现在脑海中。

听闻这附近有走尸出没,两位道长才来此夜猎。所幸也没有遇见什么危险,不然,他们就要考虑考虑阿箐了。一个小姑娘,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宋晓二人决定再等几年,就教她习剑修行。

本来谈话氛围还不错,却被这一声搅得有些诡异了。宋岚咳嗽一声,打破了如此尴尬的安静。“我出去一下。”随即便“溜”走了。

然而他这一次走出去,却不是为了尴尬。

“薛洋,你还要藏多久。”宋岚沉声道。随着他的声音,屋梁上的黑色身影动了动,跳了下来。

看一袭容袖轻袍,黑色发带随意将头发草草束起,俊秀却消瘦的脸,袖子下露出的左手手指纤长,玉骨纤纤,然而这只左手并不完整,只有四根手指,无名指那后,空空如也,没有小指。

黑衣少年斜倚在门边,眼尾上扬,露出惯有的狡黠笑容。“呵,原来是宋道长呀。”“薛洋……你真是……不厌其烦……”宋岚尽力压低声音,不让晓星尘发现异象。可薛洋却故意反其道而为之,“不厌其烦?呵……比恶心强点了……”

“子琛,勿要与他纠缠。”宋岚还尚在沉默,晓星尘却已经走来了,面色淡漠,白绫下虽没有眼珠,却也冷冷的“看”着薛洋。“晓星尘道长,好久不见呀。”依然是甜腻如邻家少年般的嗓音,就如前世一样。

“你这个坏东西!又来了!当初……当初我就该一杆杆捅死你!”阿箐紧紧抓着晓星尘道袍的袖子,虽然眼里还含着泪珠,嘴上却不甘示弱。听到这句话,薛洋的笑脸阴沉了下来,前世的好事就是被阿箐弄糟的,当然他也不会对这个假瞎子有任何好感。“小瞎子,省省口水吧,你不会想再割一次舌头的。”

“薛洋……你究竟要如何?”晓星尘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怒意,也听不出喜感。

“我怎么样?道长,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颗糖呢。”

“……”

晓星尘从袖中把糖取出,递给他。

“薛洋,你好自为之。”黑衣少年愣了愣,接过了糖,却并不吃掉。

“你不杀我?”

“杀了你,又让你去夺别人的舍吗?”

“那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任由你杀人放火?”

听到回答,薛洋抬起眼睛,打量了他几下。晓星尘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进了房间。留下宋岚和薛洋站在那里。

半晌,宋岚淡声道:“你不会是夺舍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听到这句话,薛洋却沉默了片刻,“都差不多吧。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宋岚听了,没有回答。

这世界上,不敢说多,宋岚认为自己最了解的人有两个;晓星尘和薛洋。前者是他的挚友,后者是他的仇敌。一个,跟他有多年相思之缘,一个,跟他有八载相守之历。而当初薛洋为了复活晓星尘,什么禁术都敢用,而死前更是差点魂飞魄散,自然不可能再去夺舍,而且即使夺舍了,怎么可能长得跟前世一样?

不过这时再去追究这些,也没有太大用处。沉默片刻,宋岚从袖中取出降灾,“你的剑。”薛洋怔了怔,接过降灾,出鞘三寸,看了看那强行被擦的雪白的剑锋,冷笑一声,开口道: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是毫无长进?”

从初遇开始,气氛似乎就不太和睦,宋岚从来就没有希望过薛洋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前尘一样,今生也一样。红尘漫漫,有的时候,不愿看到结局,不如直接拒绝开始。也许,此生无缘,擦肩而过,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在冥冥之中,他们又相遇了,似曾相识的开端,隐隐约约已经昭告了惨烈无比的结局。然而,真的要接受这命运的安排,再次堕入这解不开的死循环中吗?就像演着悲剧的戏本,一步步旋舞于地狱梦魇。

他不甘心,即使这一次是命中注定。或者说,他们三个人都不甘心。

过了一段时间,薛洋的存在也被宋晓箐三人接受了一些(并不),而晚上的饭桌上,也会多摆上一碗饭。虽然阿箐还是经常和薛洋拌拌嘴,但四人之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宋岚想,如果日子就这么下去,应该也不错。

然而事实证明,薛洋不是一只“羊”。

那天早上,晓星尘买菜回来,薛洋只在菜篮子里扫了一下,脸色先发灰,再发黄,接着转为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成正常的脸色。然后便一声不吭的出去了。于是下午宋岚出门时,便听见树下几个老大爷在议论纷纷。

“哎你有没有听到啊!集市上卖肉那老张,经常卖馊肉给人家,这下好了遭报应了。今儿早来了个黑衣服的人,别看长得像个小白脸似的,上来几句话不合就把他摊子掀了,还拿个黑红色的粉粉在那洒,吓死了。”

还有几个有可能跟老张有矛盾的,拍着手说:“你别说,老张之前不让我们跟他抢摊子,还卖馊肉,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把剑,整天挥着还发光,怪吓人的,结果现在看他……真是天道好轮回啊……”也有人说:“哎,老王那儿子不也是卖菜的吗,叫他回来吧,别哪天被误伤了……”

宋岚听了,脑中立刻猜出了那“黑衣服的人”是谁,而一回屋,就把正在劈柴的薛洋“拎”到了篱笆的角落,“你怎么又滥杀无辜?”

“无辜?你没看到晓道长买的肉,那颜色起码是放了三天!肉贩子拿水泡了好久也卖不出去就只能卖给道长了,这也算是无辜?”

“那你也不能……”

“没怎样,不过洒了点尸毒粉割了他舌头而已。免得日后多嘴找我们的麻烦。”薛洋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不过……想来金贵的宋道长也是不会去菜市场的,怪不得最近这菜难吃的像屎一样。”

“……”

于是,为了保证残疾人不被欺骗,以及防止某人无钱强行“买”菜,我们“金贵”的宋道长不得不强人洁癖之痛跟着晓星尘去挤菜市场,然后手指发麻的挑菜,回屋还得苦兮兮地洗自己认为“没法穿”的衣服。虽然之前也让薛洋洗过,但连续两次薛某人“不小心”把尸毒粉洒到衣服里后,宋岚还是觉得自己洗比较保险。

时光就这么流逝着,恍恍惚惚之间,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

一个午后,宋岚又想起当初那个诡异的黑衣少女,想来薛洋是修鬼道之人应该能知道,索性就与他说了。

“哟,没想到宋道长这样的正人君子也会关心这样的人。”虽然关系缓和了,薛洋讲话还是常常带刺,依稀可以看出百年之前那不羁而“少年心性”的夔州一霸的影子,而面对这些刺,宋岚还是老办法,装哑巴,不过今天,薛洋难得的没有磨叽太久。

“修仙道和修鬼道不能兼得,否则极易爆体而亡。这点宋道长是知道的吧。”薛洋闲散地靠在门边,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少年清秀的脸上,给他宛若蝶翼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接着,薛洋开始讲述。

仙道,鬼道,本来就是对立的,然而二者兼修,却也不是不能做到,然而千载以来,能做到的只有三人:“重生之后的魏无羡,薛洋自己,和鬼医夜雨。”

听到最后,宋岚一皱眉“这名字真难听。”

“不错,是很难听,不过夜雨的真名已经无人知晓,而因为她出生卑微,甚至找不到亲身父母。所以大家都以她出生时的时间为名,即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然而夜雨的经历,性格,都已不可考。一般人的印象,只知道她常着一袭深沉黑裙,身负一把绘有如血红梅的黑伞。最为独特的是使用双剑,一把剑剑身纤长而极薄,通体乌黑,剑身上以朱砂填绘极美的彼岸花图纹,名曰'夜魑',另一剑剑身通体雪白,剑身冷冽,无纹,乃名'雾重雨'。”

“至于为什么已经几乎无人知道她,是因为夜雨在隐世之前,不仅杀光了好几个知晓她动向的小家族,而且,还抹掉了成千上万个人关于她的记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而那些人,与其说是被'杀'死,不如说是消失了,连人带魂,灰飞烟灭。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夜雨如何做到的,毕竟……身为平时就不常露面,极为神秘的一代鬼医,要救人,太容易;要杀人,也容易。”

“之后的几十年里,没有人见过夜雨,人们都相信她已经被反噬而死了,毕竟,当初的夷陵老祖纵横一世,血洗不夜天,最后不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粉身碎骨的下场。而当年本就屈指可数的知情者渐渐死去,修真界,便没有人提起过夜雨了,而宋道长你看到的那名黑衣少女,眼上蒙着很厚的黑纱,却又不是盲人……”讲到这里,薛洋顿了顿,才道:“我估计她是为了复活谁……才用的'蚀魂'吧……”

“蚀魂,也是鬼道中和献舍一样的禁术,二者都是用来复活死者,然而,蚀魂的难度更大,代价更高。因为不同于献舍,蚀魂可以复活一些魂魄碎散掉的死者。它是让蚀者的魂魄寄身到自己身上,以自己的魂魄温养它,同时,肉身的感官会被两只魂同时占有,用以保证被蚀者的魂魄不会与己身魂魄共融,待到要复活的人魂魄温养好……己身魂魄便……”

薛洋又露出了一个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魂!飞!魄!散!”

“就是说,蚀魂不仅是把肉身献给另一个人,要献出的,也是魂魄。而这个过程不仅痛苦无比而且其中若有闪失,便肉身带着两只魂一起被撕裂,风险极高。”

(ps:本文主cp是晓薛,在此特意说明宋道长和洋洋关系只是渐渐缓和,从宿敌变成“朋友”[大概?]这样一个过程,虽然他们心中有隔阂,但是他们心中想守护的人都是星尘,但是本文中,洋洋对于星尘是爱,是喜欢,本章只是一个过渡,是让洋洋和星尘渐渐确定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不再逃避,宋道长只是将星尘当做自身最好的挚友,在本文中是没有对星尘有什么臆想的,所以宋道长相当于是助攻吧类似于……绝对不是宋薛,还有为之前打错tag致歉,如果不喜欢勿入hhhhhh)



弹指大梦但见故友伴星归*岁月散尘[完]

沉默半晌,宋岚继续向花海深处走去,而他一抬脚,万千朵彼岸花随即纷纷曵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而越往花海深处去,除了血红色,也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而随着宋岚的行走,身后的花也随之合拢。

而走了没多久,面前突然空了,原本是一个湖泊,而湖边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只有黑色的泥地,想来这就是花海的中心了。也该是环境中最危险的部分,拂雪出鞘三寸,宋岚绕着湖走了一圈,预料之中的……没有出现异象。但他一转身,就发现原来空无一物的花海之中,竟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着一个黑衣少女。

少女身着一身朴素的黑裙,只有袖口和裙袂上有丝丝血红的花纹,草草看过去,仿佛与那无边无际的彼岸花连在一起。黑发极长,落在花海中看不见发尾,脑后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束起,簪尾上似血的流苏更添几分鬼气,然而在少女苍白到与死人差不多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蒙着一条黑缎,想来该也是一位盲女。黑色的袖子掩住了双手,让人觉得她几乎就是穿着人衣的木偶。

“铮”地一声,拂雪出鞘,而只在刹那之间,黑衣少女抖了抖袖子,一根纤细的黑线缠上拂雪的剑身,而只一扯,拂雪竟然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只是试探就被秒杀,宋岚感到对方实力不容小觑,索性收了剑,而那根黑线也随之撤掉了。随即拂雪在泥地上书写道“尔乃何人?”可宋岚写罢,才想起少女应该看不见,但不等他做出反应,少女却已经开口了。

“无名。”这声音十分奇怪,听不出任何情感,也没有丝毫波动,就像一潭平静而幽深的死水,让人莫名胆寒。

拂雪又再去书写,“何为设阵?”“无因。”依旧是那个听不出冷热的声音,而接下来的“所为何事?”“欲有所得?”皆答“无事。”“无求。”

而当宋岚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少女却先开口了。

“何为道?”这个问题十分突兀,但现在除了回答也别无他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少女不置可否。又继续问道“何为人?”

“人法地,法地天,天法道。”“看”到回答,少女依旧没有反应,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何为至恶?”

听到这个问题,拂雪的剑锋却止住了。宋岚并不是不知如何作答,只相反,他自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何作答,但他实在不愿再去回忆往事……可那黑衣虎牙少年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终究地上还是字三行“薛洋其人,降灾于人,降灾于世,可称其万恶乎?”

看到这个回答,一直沉寂的少女却轻笑一声。“想来宋道长也是执念藏心之人了。”听到这句话,宋岚一惊,可那黑裙少女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不给他写字的机会,又继续说下去:“不必惊异于我知道你的名字,这世间,我又有什么不知的呢?只是,你难道不想让晓道长复活了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少女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但更让人胆寒。

“有何法?”虽然心中存疑,但宋岚还是写道。“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不过,信不信随你。”本来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可在黑衣少女的口中似乎无关紧要,但这口气又并不随意,让人难以断决。

拂雪收回剑鞘,黑衣少女也敛了笑容,“这样看来,宋道长是同意了。”宋岚正想点头,却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迷迷茫茫不知过了多久,宋岚从血阵中坐起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倒在旁边,登时吓了一跳,过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旁边这个,一定是他之前的肉身。而他一站起来,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等等……自己的舌头回来了?

“宋道长,这具新壳还不错吧?”一回首,黑衣少女不知何时又鬼魅般的出现在旁边了,而这时,宋岚却没有注意她。而是侧身看着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黑色道袍,同样冷傲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熟悉模样,却又无比陌生,陌生的眼睛,陌生的黑纹,陌生而惨烈的伤口。

“看够了没有?不过一具皮囊而已,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黑衣少女似是不耐烦了,催促道。而宋岚回头,却问了一个十分奇怪的问题:“没什么……不过,姑娘,您可是……还在等她?”

听到这句话少女平静无波的面容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纹,她沉默了,没有答话。隔了半晌,才说:“想来宋道长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不过既然听说过我,也就肯定知道我的手段,那就……请不要外传了。”随即,黑衣少女一挥袖,幻境消失,面前又是之前所见到的沙漠,而少女没等宋岚反应过来,就从袖中拿出一瓶殷红如血的朱砂,开始画起阵来,而红线飞舞,不过数秒,阵成。起身言道:“接下来只需将锁灵囊打开即可,不过……晓星尘道长出来时是什么样,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听罢,宋岚便问道:“此话怎讲?”“毕竟,人之魂虽难伤,却也可伤,一旦谁真将执念不放之时,便将此种执念刻进了自己的魂魄深处……而世间千百种妙方,不过是返魂而已,未必能医这情殇。”

“……”听到这里,宋岚叹了口气,想来星尘的眼睛是回不来的了,不过,也好。

这世间千百种,红尘漫漫,浮生沉潜,终不过“执念”二字最为玄妙,其余的,或是金钱,名利,或是毁誉得失,都会随着人死而灰飞烟灭。而情缘,或是随着轮回而成为他人口中所言说的故事,或是被众生遗忘而不复存在。只有执念,才使人即使死也不放弃,死守着前世的种种过程,一代代堕入诅咒的怨鬼也不在少数,而更多地芸芸众生生死后遗忘一切重新投胎常常是他们的选择。只有少之又少的人,才得有完整的结局,其余的执念,终是惨烈一场。

半晌,宋岚取出锁灵囊,轻轻解开封口,两缕淡蓝色的魂魄飘向阵中央。而那淡蓝色一飘进阵中,便立即被一团鲜红色的火光包围,火光中央的魂魄被包裹着,迅速凝形,阿箐的魂魄不知是因为死前怨气不大还是什么原因,没过多久便凝成实体,仍旧是那个青色衣衫,黑色中长发,白色眼眸,令人怜爱的少女。而凝形完成的片刻,她便扑了出来,看见宋岚,先是一愣,而又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宋道长……上次晓道长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知道是你啊!”宋岚拍了拍她的肩,没有答话。

而阵中的晓星尘的魂魄也渐渐凝形了。血红色的火光中,白色的身影捂着脸,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雪白的道袍衬着如血的阵法,像极了前世的那一天。

宋岚呆呆的看着阵中的白衣身影又想起了当初自己站在旁边看着星尘自刎的时候,白道袍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也正如那红色的彼岸花,美丽又残忍。

红色彼岸花,曼珠沙华,象征无尽的爱情,死亡的前兆,地狱的音信。

白色彼岸花,曼陀罗华,象征着无边的思念,纯洁的向往,天堂的来信。

“星尘……”盯了片刻,宋岚还是开口了,白衣身影动了动,却好像又在害怕什么,缩了回去。“星尘……”停了一会,宋岚再次开口换道。这次,白衣身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了头。“子琛……是你么?”“星尘……我在。”听到回答,火光中的白色身影又更清晰了一些,没过多久,火焰敛尽,晓星尘一从阵中出来,阿箐就先扑了过去,“呜呜……道长……”宋岚也随即过去,伸出左手,晓星尘摸到了完整的小指,似乎才放下心来。

“子琛,当初你说'你我不必相见',可我盲眼之后,的确没有见过你啊?”虽然已过百年,晓星尘依旧风华未减,让人想不到他也会有当初那些惨痛过往。

“……”宋岚没有回答,只是这次,不再是因为口不能言了。

月华如洗,白衣道子的黑发轻轻随风舞动;夜色深沉,万千星辰静静闪耀,倒映在黑衣道子的眼中。

宋岚摘下霜华剑,雪白的剑刃映着月色,分外明亮,晓星尘摸索着抓住剑柄,霜华剑感应着主人,铮铮作响,尘封一世的剑锋上,再次流转起如百年前的灵光。

夜,还很长。宋岚开口了:“星尘,你……还记得如何御剑吗?”“记得。”“你刚刚回魂,不宜轻动灵力,不如……与我同乘?”晓星尘静默片刻,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轻轻揽住了宋岚的肩,他怎么不知晓子琛心中的小心思。“……”宋岚不说话,只是耳垂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道长你还记得我在这吗……”阿箐眼泪汪汪的宣示着自己的存在表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瞎子。宋岚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随即,拂雪出鞘,带着三人凌空而起,宋岚御剑想沙漠外飞去,一黑一白一青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模糊。

宋岚轻轻揽着星尘的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消释了百年倥偬岁月般的柔和,满目霜雪消融,而一笑,仿佛冰雪之中开出的傲梅。

百年岁月不过弹指大梦,梦醒之后,有你,真好。艰险红尘不过长路漫漫,路尽,友归,便无念,上一世的误会与心殇,若不能偿,便用此生来还罢。

魂兮,已归。

(ps:真的是爆肝了……本回出现的新人物小姐姐的身份将在下周揭晓,小姐姐有cp了昂,下一周开启新章节《双世牵绊*三生红绳徒望空指》洋洋即将登场ovo)


弹指大梦但见故友伴星归·岁月散尘[2]

接上文————————
也请过当地的小家族前来镇压,也都是未果,这才是连人带魂,有去无回。
宋岚听罢,用拂雪在地上书写道了声谢,抬头看天已经近午时,便回到了先前拾缀的木屋中,虽说之前被薛洋恶心了这么多年,可这洁癖扔是始终未弃,而他现在是凶尸,不能暴露在温度太高,阳气太重的地方,故此这般看来,只能晚上再去了。不过转念一想,当初他来时也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沙漠,却没有发现任何异象。如果说是他未曾注意到,那也十分不可能。身为白雪观掌门弟子,宋岚不仅剑法精绝,而且能使用多种阵法。如果黄沙中藏了一个迷阵,他绝对不会看不出来。如果说是食魂,煞等诡物作祟,就更不可能了。变成凶尸的宋岚和鬼将军一样,对怨气极为敏感。 如此看来,便只有一种可能。这黄沙之中掩盖下的,应该是一个人。
而且此人修为极高,高到能藏阵。 眼看着连太阳下山还有段时间,宋岚取出锁灵囊,轻触锁灵囊的锦面,得到的回应依然微弱近无,但“近无”总比完全没有强。 这么多年过去,宋岚背着两把剑,带着两只魂,践行当年的除魔奸邪之志,可救人一世,仍是救不了自己和星尘。虽然自己已经是没有痛觉,但回溯往事,宋岚还是觉得左胸那道纤细的伤口隐隐作痛,而已经被龟裂的心脏似是被凌迟,剧痛入魂。
星尘……你不要这样厌世……
残阳没入地平线,天际染上如血的殷色,宋岚摘下斗笠,背着拂雪和霜花,走进沙漠深处。 头顶星河流转,面前大漠无垠,宋岚却毫无欣赏的心情,想这时也到了村民们消失的时间了,宋岚便又多了几分警惕性。越往沙漠深处走,人烟越少,只有一行孤零零的脚印向前延伸。
可是走得久了,宋岚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带是沙漠伸出来的一个角,是一条沙廊,走了这么久,若是平时早就到达了边缘并且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了,可这时四周景色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异象都没有,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会更让人不安。
反正已经走了一大段路,宋岚索性继续往前走,虽然他是走尸不用睡觉,可连着两个时辰都看着没有变化的景色,谁都想睡着,这一打蒙,就出事了。
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四周景色都变了,虽然天还是深沉的黑,月仍是凄清的白,可天地之间,竟多了一种颜色————血红。
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红,绽开在天地之间,恐怖如无间地狱,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定睛一看,那竟是看不到边的彼岸花海,一簇簇似跳动的鬼火,飞溅的血迹,更似谁人双目蚀血白袍溅朱。
宋岚伸出手去,一朵彼岸花纤长的花瓣轻触他的指尖,又轻轻移开。若世间真有冥狱,不知星尘踏上那往生之路时,是否也会看到那如火照般的曼珠沙华,是否会想起自己和某个黑衣少年?那三生石上,是否会刻上前世的那执迷不悟?想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那人魂魄尚在锁灵囊中,哪有轮回的可能呢?
一只锁灵囊,锁一魂,更锁住了他们前世的千万般执念,至于那个黑衣少年…….宋岚皱了皱眉,不去想他。

(来自本渣渣的小声逼逼:“晓星星下章出场^O^!”)

弹指大梦但见故友伴星归·岁月散尘〔1〕

光阴辗转,距离当年义城一别又是百年已过,天空中一轮惨白的明月有气无力的挑着丝丝薄云。今夜很幸运,没有起风否则那看似平静的黄沙一旦被卷起,可就有杀人之力了。这里是沙漠和绿洲的交界之处,左边还有几栋人家的小屋,右边,却是死亡主宰的地域——沙漠。而这两者之间,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踽踽独行。
宋岚嫌弃的拍拍黑衣上的尘土,这鬼地方经常黄沙漫天,对于他这种洁癖晚期拒绝治疗的人来说简直难以忍受——尽管脸被斗笠遮的严严实实,身上的衣服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 已是深夜了,这时在进村也问不到什么东西,还容易被误会成夜游走尸,宋岚干脆在村口的石头上施了个除尘诀坐了下来,将用布裹得紧紧的两把剑和拂尘放在膝上,身为凶尸,睡眠是不需要的东西,宋岚也习惯了长夜独坐到天明的悲凉孤独。
沙漠的夜晚很冷,也很美,宋岚静止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看这星斗流转。看朔月西行,看那日出和日落,没有目标的夜猎之路无所羁绊,毕竟,一切都只为等一个人,等锁灵囊里那个人的归来。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晓星尘的魂魄虽已大部分在锁灵囊里面了,却迟迟没有聚魂的迹象,不聚魂,就等于是一堆碎片,一旦离开锁灵囊,就随时可能散去。当初晓星尘的魂魄散的那么厉害,如今不聚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夜睁眼到天明,宋岚先取出霜华细细擦拭,却还是觉得霜华剑刃上隐隐约约有血光,若是当年执念化为幻影,必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过了这么多年血光还是淡淡的,也没出现任何变化,宋岚只好作罢。反正不是邪物,也就不去管他了。
随即进了村,先前听闻此地有异象便赶来,还没弄清楚情况,正想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口不能言,而村民又没几个识字的,因此过了好一会,才探明了一点情况。
此地名为无间村,之前因为贫穷,村民们经常穿过沙漠去其他地方贩货或采购,但是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也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可是后来环境恶化沙漠扩大,有人走进沙漠后,便会在夜晚呆滞的走回来,别人问也不答话,天亮后就昏睡一天,醒来后又与常人无异,问他经历了什么,只记得夜间一片模模糊糊的血红色,再回原路寻找,货物没丢,沙丘也如常。后来也有大胆的人夜间进入沙漠,却都无果。
可是后来,有一个村民得了失魂之症,自从他有一次夜间进入后归来,失魂之症竟不治而愈。从此便有许多人进入沙漠,依旧无果。但是后来渐渐有人失踪,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晓岚星辰依旧而故人已辞—独负霜华行世路

蜀东一带多雨,平时的夜晚多是云层极厚难以透出月光。而今天倒是难得有个澄澈的夜空。又刚好是十五,在黑不见底的夜空中悬着一轮明月,洒下如水清华。

宋岚在石块上使了个除尘诀,坐了下来。柔和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隐去了他脸上的青灰之色。狭长却无丝毫轻佻之色的眼眶中是一双空灵的黑眼睛。四周的黑色如此幽深,宋岚一身黑衣,仿佛融入其中。两道剑眉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算唯一比较柔和的部件。一派出尘之色,隐隐约约有了当年“傲雪凌霜宋子琛”的影子。

山间的夜晚很静,寂寥而幽暗,只能听见清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小溪流水的声音。飘忽的云雾不知何时升起,坐久了,竟微微沾湿了宋岚束的一丝不乱的黑发。

一切都如数年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只魂。

那次在山间对酌,是在白雪观屠观事件发生之前。宋岚记得,那是一个中秋,也是一个明月孤悬的夜晚。两人是志趣相投的挚友,在那时,也还是未染世尘的孤高之士。那天,不只是因为有酒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晓星尘笑着对他说“子琛你眼睛真美。”那时自己还以为是调笑,一本正经说了句“轻狂”。现在才明白,美得哪里是自己的眼睛,是星尘那对灿若星斗的眸子映在自己眸底,所以带着自己的眼睛也美了!

可是后来,白雪观被屠了满门,宋岚自己也被弄瞎了一双眼睛,而在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的情况下,他竟然怒极失言对往日挚友说出了“从此不再相见。”这样绝情的话。也是这句话,成了一场地狱舞曲的序曲。

“子琛....没事.....我把我的眼睛给你。”晓星尘的声音微微发抖,却透着一股决然。

那天,星尘用霜华将自己打晕后,背回了他的师门。当然这些都是醒来后抱山散人的其他弟子告诉自己的。睁开眼睛后宋岚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颤抖着摸来镜子,眼眶已经被眼球充满,可这对黑眼睛,不是他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是谁的眼睛。

很像星辰的眼睛,可这双眼睛中,那璀璨的繁星落了下来,只剩下深渊,两个深渊黑不见底,再不复当年姿色。

在山上的一年,宋岚带着他的眼睛,看他曾经生活过的道观,走他曾经走过的山间小径,也听抱山散人门下弟子讲星尘之前的故事。他们提起自己从前的师兄时,语气都羡慕敬重地不行。毕竟晓星尘可是抱山散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宋岚突然觉得,要是星尘从未入世,该有多好。就像当年自己师父说他人如其名,一身孤高之气,连半点污浊也沾不得,山间云雾,也是不容世尘的。

世人皆道他清风明月温文尔雅,道他霜华一剑惊天下,更是有无数家族请他出力,可星尘都拒绝了。现在一年过去了,宋岚出山寻找,却再不复白衣道人的身影。

茫茫世生,是非难言人间善恶;弹指大梦,才明当年名门空誉。

数载时光一晃而过,可这次,宋岚再也不能对星尘说出那句迟到的的“对不起”和“谢谢你”了。

霜华的剑刃刺穿胸口,白衣道人身后的黑衣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和无知。

纵有眼,也难分人鬼模样;纵有口,也难言心头执念不放。

本来认为一切都会因为自己的死而告终,可他这次又错了。宋岚睁开眼时,眼前就是薛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宋道长?别来无恙啊?”挑衅的语言还没说完,宋岚早已是怒火万丈,可是最悲哀的是,仇人在眼前,自己却不能动之一毫!是的,这个魂魄还是宋岚,可这个“人”却已经不是宋岚了,而是一具凶尸,正是薛洋驱使的凶尸!

多么可笑,凶尸,这种在拂雪与霜华剑刃下从未逃脱的东西,这种为他们自己不能容忍的东西,更是为整个修真界的名士所驱逐的东西,宋岚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一具凶尸。

更不曾明白,心有余力不足的悲哀。

霜华和拂雪剑刃相击的那一刻,有谁知道他多想立刻躲开不让星尘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不能,他只能静静的站着,不言不语,站在那看那个人脸上两个狰狞的血洞,看那个人把霜华架上颈间,那个人白色的道袍染满鲜血,魂魄散尽,只留下锁灵囊里虚弱的一团。

清风不复,明月染霾,不见故人晓星尘;傲雪逢春,凌霜终化,世间再无宋子琛。各怀一颗赤子之心来这世上,却终换的惨烈一场。

这场死局,似乎也没有人赢,宋岚看过许多薛洋的疯态可也从未见过他这么疯过,简直疯如地狱恶鬼。义城八载,宋岚一双白瞳看尽真相,却不曾相信这恶鬼也会有真情。

霜华刃断鬼断恶断不了痴情,拂尘丝去浊去污去不了世尘,在没有时间与空间界限的白雾漫漫中,宋岚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一切,只默默祈望薛洋能拼回挚友的魂魄。

八载过去,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终结了这无尽的轮回,当宋岚把拂尘对准那些世家子弟时,其实心底已经没有感觉了,这么多年,薛洋操控着他做了太多自己之前不能容忍的杀戮之事,早就麻木了,本以为又有新的剑下亡魂,却不曾想峰回路转,脑中刺颅钉也有被拔出的一天。

棺木边静静的凝望,晓星尘的脸色苍白如纸,就像当年挖眼之时他不愿看到这张脸,因为这不是当年那个与他并肩而行的挚友了。

锁灵囊内的魂魄实在太虚弱,以至于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只有霜华依然闪着冰冷的光芒,可剑刃上,再也不会亮起像当年那么纯粹的灵光了。

纵然如此,宋岚依然和对待拂雪一样,每日把霜华拭净,可无论如何擦拭,剑刃上总是闪着隐隐约约的血光,那是星尘自刎是留下的血印吧。

“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可故友要什么时候才能醒呢?不过没关系,走尸的身体不会衰老,慢慢等,你总会回来,只是,如此丑陋的我,还配得上那清风明月的你吗?

长夜无眠。东方又泛起了鱼肚白,宋岚收起霜华,起身向山下走去。

这是星尘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负霜华,行世路,一同星尘,除魔,奸邪。管那世路叵测,也幸得有你,一点灵犀